共享的代价

昨天在群里聊起推广新软件的事。

我们做了一个伪装界面的软件，用来应对越来越严的管控。说实话，这个软件花了不少心思——既能让VPN不那么显眼，又能随时开关，真被老师撞见了也看不出什么。我们以为大家会很高兴地换上，毕竟这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全。

结果推广的时候碰了壁。

有些班觉得没必要换。旧方法用着顺手，老师管得也不严，何必折腾？他们说得也有道理：在他们看来，方便比安全重要。可他们不知道的是，这种“方便”是建立在我们几个人的风险之上的。

群里讨论的时候，一位成员提了个想法：直接改VPN密码，逼大家来找我们，这时候再把新软件下发。然后他又补了一句：这不就违背了初衷吗？我们不是要“共享”吗？

我盯着屏幕想了很久。

到底什么是“共享”？

如果“共享”的意思是：我们搭好梯子，你们只管爬，我们扶着梯子、顶着风险，你们什么都不用管——那这个“共享”的本质是什么？

我们提供服务，他们享受便利。
我们承担后果，他们置身事外。
我们被发现了，他们换个地方继续上网。

这不叫共享。这叫单向付出。

我理解这位成员的顾虑。他不想变成那种“用技术卡别人脖子”的人。改密码逼别人用新软件，听起来确实有点粗暴。可问题是，我们面对的用户，大多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。级长不会来找他们，老师不会没收他们的设备，处分落不到他们头上。所有风险，都是我们几个人扛。

他们不是坏人。他们只是没意识到——或者意识到了也不在乎——我们每多提供一个“方便”，自己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。

那我们的“共享”，到底要共享到什么程度？共享到把自己搭进去为止？

这让我想起一年前的事。

那时候这个服务只有我一个人。也是查得严，手机用户特别多。有一天我突然想到：如果老师问他们VPN哪里来的，该怎么回答？要是答得不好，可能把整个事情都牵扯出来。

我觉得必须通知他们。

然后我做了一个现在回想起来很蠢的决定：一个一个班去通知。

一个一个班去通知，一层一层地爬。见到认识的就拉过来说，见到不认识的还要托人带话。几天的课间时间便都花在这里了

可我发现，跑完了，他们也不一定记得住。很多人听完就忘了，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，好像这件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；更大的问题是，还有很多人我也不认识，也并没有通知。

后来我改了方法：改VPN密码，做一个发布页，把要提醒的所有事情写在上面。

改密码之后，所有人都主动来找我了。我告诉他们：去看网站，密码在那里，该注意的事情也都在那里。

有人觉得我太强硬，说我“突然改密码也不说一声”。可我想的是：那些提醒是为了保护大家啊。之前的方式大家没太在意，那我就用一个你们不得不看的方式，把重要信息传递到你们面前。

我不是在刁难你们。我是在用一种更有效的方式保护所有人。

昨天讨论的时候，一位成员说了一句话，大意是：我们的安全，关他们什么事？我们倒了，他们其实完全不会管。

这句话刚看到的时候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但仔细想想，它只是一个事实。

他们确实不需要在乎。风险不在他们身上。他们只负责“方便”，我们负责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”。

这位成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现实。可这个现实让我意识到：如果我们自己不保护自己，没有人会替我们保护。

我觉得这位成员说的“违背初衷”是对的——如果我们把“共享”理解成“无条件开放”。

但我认为那不是我们的初衷。至少不是我的。

我们的初衷，应该是在可控的风险下，为愿意互相保护的人提供网络接入。

“愿意互相保护”是什么意思？

这不是交易，这是责任共担。在现实里，任何可持续的共享都建立在某种规则之上。没有规则的共享，要么累死提供者，要么被外部力量一锅端。

那些不愿意用新软件的人，本质上是在说：“我不愿意为你们的安全付出哪怕一点点的努力。”

那我们就该说：“那你们也不需要我们的服务了。”

这位成员后来在群里又补了一句：这个软件确实可以带来更高的安全性。

我们都认同这一点。分歧只在于推广方式——是温和地等大家自愿换，还是用“改密码”这种方式推一把。

我的想法是：我们愿意提供服务，但大家也需要承担一点配合的责任。如果连这点都没有，那这个“共享”，就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牺牲。

我不想牺牲。我想让这个服务活下去。

不是为了我们自己，是为了那些真正需要它、也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人。

安静地亮着，比大声地燃烧更长久
——三月末的深夜，于屏幕前